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耒阳以前过年,“鱼”竟是用来看的,而不是……

关键词:   发布时间:2019-09-06 09:30:01


农历腊月十五过后,耒阳香陂垌里的年味越来越浓了。


很多人家的女人磨起了豆腐,蒸了米粑粒高粱粑粒,煎了圆子拔丝刮皮。还有的人从圩上买些年货,如瓜子、糖果、姜片、冬瓜箭、花根、发饼、干枣粒、柿子等饭茶,放在团盒里。



团盒的中央放圆形的发饼,周围六个格子分别放六种饭茶。这比用盘子盛点心,既方便又安全。供客人们喝茶用。

 

男人们有的忙着出猪栏,把猪栏里粪肥挑到田里、土里,然后把猪栏清洗干净,让家里的猪们也沾光过个干净年。有的在清理门前的沟坑,打扫院落。

 

小孩子们则蹦蹦跳跳,相互之间在攀比,“我家里给我做了新衣服。”“我妈给我做了新布鞋。”“我爸会给我铜钱花”……

 

可李文洋老爷家显得有点冷清,除了李大娘在昏暗的桐油灯下,给每人各做了一双布鞋;还有鱼可以不用买,家里有一只樟木雕刻的大鲤鱼,擦干净放在盘子里能充当一碗菜。

 

其他的年货还不知在哪里。米缸里缺米,油坛里少油。三个儿女,大儿子十二岁,二儿子十岁,最小的是个女儿也有八岁。正值长身体的黄金时期,个个食量特别大,就像肚子里有消食虫,吃过食物没一根烟功夫又喊饿了。

 

整个香陂垌里只有四个穿长衫的“老爷”,“老爷”是当地老百胜对有钱、有势、或有功名、学问人的敬称。这四个老爷分别是蒋仁举、蒋仁智两堂兄弟,贺财发、李文洋。

 

蒋仁举、蒋仁智在外省上过大学堂,当过官,德高望重,称得上“老爷”。贺财发是个财主,有三百多担禾田,他也称得上“老爷”。

 

而李文洋穿长衫,既无功名,又无家产,那完全是靠一张能说会道嘴赢得了“老爷”称号。

 

他读书不多,只在德仁秀才那儿念了三年经书。家里没钱供他继续读书,他就常常去德仁秀才那儿,把《论语》的一些篇章听熟了。

 

他从小就喜欢结交社会名流,学到了很多谈吐技巧。加上他爱抛头露脸,在公众场合不怯场,能说出自己的看法。这些看法往往也就是大家想说却无法表达出来,经他的嘴这么一说,大家觉得确实是这个理。后来有的人家里出现夫妻拌嘴、婆媳打闹、邻里不和的事情,会请他去评理。这样李文洋也被尊称为香陂垌里的老爷。

 

李老爷这些天特别烦躁。尽管他越来越会说,可把活的说成死的,也可把死的说成活的,但面对家里的米缸,总不能把空的说成满的,把一家人干瘪的肚皮说成饱饱满满的。

 

孩子们怕父亲,总缠着母亲要东西,母亲只得摸摸孩子们的头,无奈地叹气。

 

她轻声问:“老爷,咱家的年怎么过啊?到如今没有置办一点过年货,大人不管,可小孩咋办?”

 

老爷刚抽完一盏旱烟,“当当当”把烟斗里的烟屎磕出来。那根烟杆是用竹子做的,经过手的多年磨搓,已经变成了暗褐色,光亮亮的。

 

紧接着又摸着牛骨头烟荷包。那牛骨头烟荷包,刚够一只手掌握住,光滑锃亮,挂在腰间的裤带上。从里捏出一坨烟,塞进烟斗里。把烟斗伸进柴火上,咬住铜烟嘴,猛吸了一口,顿时呛得咳嗽起来,“吭吭”,似乎眼泪也流了出来。

 

李老爷在别人面前总是口若悬河,滔滔不绝,可面对老婆的话却找不出合适的词句。“你放心,年会过好的。”李老爷一边抽烟一边对李大娘说。

 

李大娘带着疑问,抹着眼泪走开了。家里这种地步了,老爷会有什么办法呢?

 

今年自家的十八担禾田,遇上了鬼掐线子(古语:钻心虫咬断稻穗),湾村请戏班唱了一场禾戏,祈求各路神仙保佑,可最终收成还是减了一大半。

 

再就是李老爷平时走进田间的日子少,几乎没有施过什么肥料,田里产量就更不如别人了。

 

他不是族长,只是这张嘴远近闻名,左邻右舍有什么纠纷不能解决,一方说找李老爷评理去,另一方不甘示弱,评理就评理。好烟好酒交待,有时还能暗地里送上几个铜板。

 

但这样的好事,一般不是很多。因为当事人双方不是万不得已,一般是不会告到李老爷那里去,那可是得不偿失的买卖。这就决定了李老爷的收入不会很丰厚,还是要靠田地里出粮食。

 

腊月十六日早上,刚过大寒,天气冷得出奇,屋檐上垂挂着一根根冰棱,是那么晶莹,是那么齐整。李老爷穿着那件淡黑色的斜襟粗布长衫出门去了。

 

长衫昨晚刚洗过,胁下、下摆还有点没烘干。脚上蹬着布鞋,踩在木屐里。他要去一趟附近的金元庵。

 

金元庵在醉仙峰,离香陂村有十里路,那里住着两个和尚:老和尚姓宋有五十多岁,出家快四十年了;小和尚十五六岁的样子,家贫被宋大师收养,做事很机灵,老和尚很喜欢这个徒弟,准备自己圆寂后,让小和尚接班。

 

因为来拜佛的信男信女多,香火旺,油米豆腐钱都有人送,师徒两人吃穿不愁。每逢农历八月二十六的斋戒日,香客云集,诚心送来各种物品,单这一次几乎可供两个和尚吃上一年。老和尚也是只进不出,每年的粮油都有大量结余。

 

这些都逃不过李老爷的眼睛。

 

他琢磨了很久,要从金元庵弄点东西过年。他知道,如果向老和尚借,他是不会答应的。会说每年有很多远地施主来拜佛,要在庵子吃饭,所以粮食很紧张。

 

既然这样,那就怪不得我李老爷来邪的了。

 

李老爷一边走在去金元庵的路上,一边在反复地在脑子中演练着前天想出的一个计谋,检查着每个细节,考虑着如何让事情做得天衣无缝,滴水不漏。

 

路是用当地的清石板铺成的,每块大约一个人的肩膀宽。因年代久远,石板被行人踩得有些坑坑洼洼,凹凸不平。


路的两侧是牛踏出来深沟。有水的地方结着冰,冰块像是镶嵌在凸起的烂泥里。路两侧稍远处,苳茅一簇簇的,树木高低错落,叶子上覆着冰。凛凛的寒风吹过,叶子上的冰渣纷纷落下。


总感到有一股冷风,从棉帽的边沿往头上钻。李老爷伸手拍了拍帽子,接着双手又拢进彼此的袖口。胁下夹着一把用了几年的油纸伞。

 

木屐敲在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石板有点滑。李老爷只得放慢脚步,原本一个石级一步,现在一级石板上踩两下。这次走路比平时多花了一倍时间。

 

金元庵建造在醉仙峰的半山腰。左右两侧及后面被山峰紧紧包围,树木葱茏。冬天防北风,夏天招南风。

 

一股清水从山涧流过,撞击着石头发出“哗哗”的声音。前坪的香炉中袅袅香烟弥漫,老和尚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点香,敲木鱼。小和尚则在灶房生火做饭。

 

庵子共有两进。前面一进,是会客室和客房,后面一进的佛堂供着观音娘娘送子像,两侧分别是老小和尚的卧室。灶房在老和尚的卧室后。

 

“宋大师,宋大师。”还没进门,就传来李老爷的声音。

 

老和尚忙出门,双手合十。慢悠悠地说:“李老爷,亲登寒舍,上座!”

 

“将近年关,我专程来贵庵辞年。”

 

“那不敢当,那不敢当。”老和尚去倒茶。

 

“路不好走,很辛苦,让我躺在你床上休息一下。”

 

“好,好。”

 

这时,来了一对中年男女香客,提着一篮礼品并烧纸、线香。感谢观音娘娘让他们老来得子。老和尚就出门招呼了。

 

李老爷心里好欢喜,还没来及躺到老和尚的床上,忙撩开长衫,从右腰间掏出一只自己老婆的三寸金莲绣花红鞋,塞进草垫下。那鞋很好看,短短的,尖尖的,有点像个粽子。

 


李老爷的这一动作恰巧被在灶屋做饭的小和尚看见。

 

原来这人是来陷害师傅的,真是太可恶了。小和尚在心里为师傅打抱不平。

 

一盏烟的功夫,李老爷从后面卧室出来,走到会客室。

 

那对中年施主正在喝茶,感谢的话说了一大箩筐。老和尚执意要留下他俩吃中饭。因小儿在家中,要喂奶,他俩必须尽快赶回去。

 

有外人在,更是实行计划的好机会。

 

李老爷于是诡秘地朝老和尚说:“宋大师,你床上有狗虱子,还没躺多久,我全身就痒得不行了。”

 

“没有,我天天睡,都没痒。”

 

“不信,你去看看。”两人来到后面的卧室,把絮被翻来叠去,没找到一只虱子。老和尚正要走开。

 

李老爷很快掀开草垫,看看床板,又低头察看床底。这下傻眼了。三寸金莲红鞋不见了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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